第036章 老爷子的考验：一幅画

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偶尔的恍惚中滑到了周末。

“家庭茶叙”这西个字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尺子，让苏晚晚过去几天的生活都带上了一种备考般的节奏。她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小客厅那堆“参考资料”里，尤其是关于陆家历史、老爷子喜好、以及近现代书画鉴赏的部分。她知道自己临时抱佛脚学到的不过是皮毛，但总好过一无所知。

陆司爵似乎更忙了，早出晚归，有时晚餐也不回来吃。两人碰面的时间很少，交流更是精简到极致。但苏晚晚能感觉到，他对这次茶叙的在意程度，并不亚于她。有两次深夜，她下楼倒水，隐约听见书房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，似乎在和谁通话，内容涉及“老宅”、“二叔”、“秦家”之类的字眼，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。

山雨欲来。即使是看似温馨的“家庭茶叙”，恐怕也难逃陆家内部一贯的暗流涌动。

周六下午，出发去老宅前，苏晚晚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着装。她选了一条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式连衣裙，长度过膝，立领盘扣，袖口和裙摆有同色系的暗纹刺绣，既典雅含蓄，又不会过于隆重老气。配饰依旧简单，珍珠耳钉，婚戒，手腕上戴了一只母亲留下的、款式古朴的银镯子——这是她今天特意戴上的，算是一点小小的、属于自己的底气。

陆司爵看到她时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他今天穿得也比平时稍显休闲，浅灰色的亚麻衬衫，深色长裤，少了些商务场合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清隽，但眉眼间的疏淡和沉稳依旧。

“不用紧张。”上车后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茶叙人不多，主要是爷爷、我们，可能二叔二婶也会在。”

可能？苏晚晚心想，以赵雅琴的性格，这种能在老爷子面前露脸、又能“观察”她的场合，怎么可能错过。

“嗯。”她低声应道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
陆司爵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但他的心声却飘了过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：

【爷爷既然主动让她来，至少说明上次吃饭印象不坏。】

【赵雅琴要是敢乱说话……】 念头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
苏晚晚默默听着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，因着他这份无声的“同盟”意味，稍稍松了一丝。

陆家老宅比苏晚晚记忆中第一次家宴时更显幽静。夏日午后，阳光透过繁茂的古树，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蝉鸣阵阵，反而衬得宅院愈发深幽。

茶叙设在后院一个临水的敞轩里。轩外是一池碧荷，粉色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，微风过处，带来的水汽和淡淡的荷香。轩内布置清雅，红木茶案，藤编坐垫，博古架上错落放着些瓷器和香炉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

他们到的时候，陆老爷子己经在了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式绸衫，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，正悠闲地泡着茶。旁边坐着陆振业和赵雅琴。陆振业一身休闲打扮，正笑着和老爷子说着什么；赵雅琴则穿着香云纱的旗袍，妆容精致，看到他们进来，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，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

“爷爷，二叔，二婶。”陆司爵淡淡打招呼。

“爷爷好，二叔，二婶。”苏晚晚跟着问候，姿态恭谨。

“来了？坐。”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位置，目光在苏晚晚身上转了一圈，看到她腕间的银镯时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，但没说什么。

陆司爵和苏晚晚依言坐下。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，是精致的绿豆糕和桂花酥，配着老爷子亲手沏的乌龙茶，茶汤橙黄明亮，香气高扬。

起初的气氛还算和缓。老爷子问了问陆司爵公司近况，陆振业也附和着聊了些无关痛痒的时事。赵雅琴则把话题往苏晚晚身上引，先是夸她今天穿得雅致，又问起她母亲身体恢复得如何，语气关切，仿佛之前的种种不愉快从未发生。

苏晚晚一一得体回应，不多说，也不少说。她能感觉到赵雅琴探究的目光，像针尖一样，试图在她完美得体的表象下找到一丝破绽。

茶过两巡，老爷子放下茶杯，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，忽然将目光投向敞轩内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。

那幅画之前被博古架半挡着，苏晚晚并未特别留意。此刻老爷子望去，她也顺势看了过去。